2009年2月17日

一个和好的故事

由于文化差异,做事方式不同,加上我散漫得放肆——工作时老开小差,民族主义的骄傲(这个平时是觉不出来的),对自己审美的自信,导致上班后我跟老板的矛盾不断升级。

最严重的一次正面冲突,是上次在我眼睁睁地看着一张甚得我心的封面设计出来之后,老板还是选了一张“脑白金”范儿的照片!据理力争了一个半小时之后,还是没有通过,顶得我肺快炸了,怎么想都是我对,跟同事连发了两天牢骚!之后就开始消极不抵抗,非暴力不合作:反正图已经这么恶心了,咱就破罐破摔吧!

冷战到第三天早上,我的心已经硬得可以,在家里先跟我妈大吵了一架。当时恨得我牙痒痒,就差掐她脖子了!我觉得自己受了很大委屈……但是知道我做的更不对……可是我真的不愿意向她道歉……但是我觉得我不道歉自己连家门儿都走出不去了……于是就哭着跪在房间里祷告……这时候圣灵光照了我,我心里就为着自己这几天的态度羞愧难当、为着我如此硬着心得罪主忧伤痛悔……出去向妈妈道了歉,和好以后才出的门。难过了一路。

到了办公室,还是什么都写不下去,对着电脑屏幕眼泪唰唰地流。最后没办法,把老板叫出去谈一下。我说,我错了,我把自己的意见看得比团队的同心合意还重要了,还有我老迟到(有时候是看已经晚了,索性更不着急了),你能原谅我么?

他说:“你知道么?我小的时候,父亲酗酒,常常一走好几天不见人影,回家的时候酩酊大醉。继母会在桌上贴张条,写着‘别来烦我!’所以家里没有能教我‘负责任’的榜样,后来我不得不在家庭以外补这一课。你现在做的会对你今后的人生产生很大影响,也会对你周围的人产生影响。谢谢你跟我说这个,以前我就很尊重你,现在更加尊重你。如果你不来找我,我也打算做完这期目录找你谈谈,因为看你这两天很不对劲。”

可想而知,这次谈话之后,关系不仅得到修复,还取得了长足的进步。但是我对他的害怕还是没有减少,老有一种回到小时候跟我爸独处时的哆嗦。不同在于,我爸是暴怒,发无名火;老板是做事严谨,让我心虚。反正很不舒服,以至于干了三个月就又想跑了。周一早上开完例会之后,我觉得压力已经让我难以承受,趴在桌子上说:“神啊,你为什么把我放在这儿?!”

第二天晨祷的时候,神让我看见,他要把我带进过去的伤害中,再从那里面带出来。结束后我跟牧师说,我又想跑了。牧师说:“神现在给你的功课就是学习扎根,这课学不好,以后即使做了你想做的事也不会成功。”我知道,神的心意是让我面对,而不是继续作逃兵。明白以后,我就愿意积极地去面对这件事了。神就那么轻轻拨了一个开关。结果就从那天开始,我不再害怕老板,不再害怕、讨厌有权威的人,不再把权力看成是一个只会带给我伤害的东西……小时候我爸在我心里留下的阴影,也开始彻底地被驱散。

后来在一次选题会上讨论“尊重父母”的时候,老板又讲到他跟他父亲的故事。

“我想象中的父亲,应该是那么那么那么地高大、值得我尊敬”,他一边说一边比划,“可是现实中的父亲才到这儿”,他的手在空中骤降。“有时候你明知道什么事会让对方生气,你还是去做,就是为了气对方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我很想知道答案,但我更想听到的是他父亲的改变,因为那是我对我爸的期望。
“没办法。到了那个地步,你必须做一个决定——是选择爱,还是选择恨。”
我沉默。
虽然两年前我已经当面跟我爸说过“我原谅你了”,之后也付出行动努力和好,但我发现我心里并不尊重他,也很难从心里完全接纳他,更别说爱他了。
“……我就想主耶稣会怎么做。他要我们无条件地尊重一个人,不是看他有什么、配不配;他会选择爱,而不是反目……”

圣诞节,我邀请我爸从上海来北京参加教会的活动。他并没有按我期待的那样信主。见完最后一面、我们在西直门地铁站里分手,我就站在那里为他祷告。也没说什么,眼泪却止不住地流。那一刻,我从心里体会到了,主耶稣是多么爱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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