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4月10日

当那日

有一粒种子在地里埋了很久。它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出来。于是它自己使劲地挤啊、扭啊,想要让里面的东西出来,却没有任何动静。后来,下了一场雨。一颗小芽从种子里钻了出来。种子很惊讶,原来是那个位置,那个方向,跟它以前想的完全不一样。它也丝毫没料到,出来的竟是这么可爱的一个小东西!黑乎乎的地里,种子从来没有这么欢欣雀跃过。过了一阵子,它觉得那颗小芽在前进,却没有离开。于是它在越来越温暖、湿润的泥土里安静地等待着。

当那日,小芽破土了!那是一个初春的早上,阳光如此明亮,空气如此新鲜。小芽小小地站在那里,可它那一点绿,在一大片黑土中却显得那么耀眼!它很小,身旁一只蚂蚁走过都像开过去一辆小汽车。但它一点儿也不害怕,大喇喇地站在天地之间,沐浴在阳光之下。它张开双臂,仰着脸,也不知道要拥抱什么。这时,阳光就顺着它的双臂,从它那嫩嫩的、绿绿的透明身体流淌下来。还在地底下静静等待的种子,那天第一次见到了光。

2009年2月17日

一个和好的故事

由于文化差异,做事方式不同,加上我散漫得放肆——工作时老开小差,民族主义的骄傲(这个平时是觉不出来的),对自己审美的自信,导致上班后我跟老板的矛盾不断升级。

最严重的一次正面冲突,是上次在我眼睁睁地看着一张甚得我心的封面设计出来之后,老板还是选了一张“脑白金”范儿的照片!据理力争了一个半小时之后,还是没有通过,顶得我肺快炸了,怎么想都是我对,跟同事连发了两天牢骚!之后就开始消极不抵抗,非暴力不合作:反正图已经这么恶心了,咱就破罐破摔吧!

冷战到第三天早上,我的心已经硬得可以,在家里先跟我妈大吵了一架。当时恨得我牙痒痒,就差掐她脖子了!我觉得自己受了很大委屈……但是知道我做的更不对……可是我真的不愿意向她道歉……但是我觉得我不道歉自己连家门儿都走出不去了……于是就哭着跪在房间里祷告……这时候圣灵光照了我,我心里就为着自己这几天的态度羞愧难当、为着我如此硬着心得罪主忧伤痛悔……出去向妈妈道了歉,和好以后才出的门。难过了一路。

到了办公室,还是什么都写不下去,对着电脑屏幕眼泪唰唰地流。最后没办法,把老板叫出去谈一下。我说,我错了,我把自己的意见看得比团队的同心合意还重要了,还有我老迟到(有时候是看已经晚了,索性更不着急了),你能原谅我么?

他说:“你知道么?我小的时候,父亲酗酒,常常一走好几天不见人影,回家的时候酩酊大醉。继母会在桌上贴张条,写着‘别来烦我!’所以家里没有能教我‘负责任’的榜样,后来我不得不在家庭以外补这一课。你现在做的会对你今后的人生产生很大影响,也会对你周围的人产生影响。谢谢你跟我说这个,以前我就很尊重你,现在更加尊重你。如果你不来找我,我也打算做完这期目录找你谈谈,因为看你这两天很不对劲。”

可想而知,这次谈话之后,关系不仅得到修复,还取得了长足的进步。但是我对他的害怕还是没有减少,老有一种回到小时候跟我爸独处时的哆嗦。不同在于,我爸是暴怒,发无名火;老板是做事严谨,让我心虚。反正很不舒服,以至于干了三个月就又想跑了。周一早上开完例会之后,我觉得压力已经让我难以承受,趴在桌子上说:“神啊,你为什么把我放在这儿?!”

第二天晨祷的时候,神让我看见,他要把我带进过去的伤害中,再从那里面带出来。结束后我跟牧师说,我又想跑了。牧师说:“神现在给你的功课就是学习扎根,这课学不好,以后即使做了你想做的事也不会成功。”我知道,神的心意是让我面对,而不是继续作逃兵。明白以后,我就愿意积极地去面对这件事了。神就那么轻轻拨了一个开关。结果就从那天开始,我不再害怕老板,不再害怕、讨厌有权威的人,不再把权力看成是一个只会带给我伤害的东西……小时候我爸在我心里留下的阴影,也开始彻底地被驱散。

后来在一次选题会上讨论“尊重父母”的时候,老板又讲到他跟他父亲的故事。

“我想象中的父亲,应该是那么那么那么地高大、值得我尊敬”,他一边说一边比划,“可是现实中的父亲才到这儿”,他的手在空中骤降。“有时候你明知道什么事会让对方生气,你还是去做,就是为了气对方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我很想知道答案,但我更想听到的是他父亲的改变,因为那是我对我爸的期望。
“没办法。到了那个地步,你必须做一个决定——是选择爱,还是选择恨。”
我沉默。
虽然两年前我已经当面跟我爸说过“我原谅你了”,之后也付出行动努力和好,但我发现我心里并不尊重他,也很难从心里完全接纳他,更别说爱他了。
“……我就想主耶稣会怎么做。他要我们无条件地尊重一个人,不是看他有什么、配不配;他会选择爱,而不是反目……”

圣诞节,我邀请我爸从上海来北京参加教会的活动。他并没有按我期待的那样信主。见完最后一面、我们在西直门地铁站里分手,我就站在那里为他祷告。也没说什么,眼泪却止不住地流。那一刻,我从心里体会到了,主耶稣是多么爱他。

2009年1月30日

误飞机记

还得从大年初一一大早说起。

那天我起了个大早,6点半到达机场(8点的飞机,早到那么多,值得表扬!)。但是一路上我有个疑问,我是在3号航站楼登机还是2号呢?走之前到底忘了查了。没事,反正时间还早,到那儿再说吧。大巴先经停3号航站楼 ,里面灯火辉煌,还挺漂亮的!这么早已经川流不息、人头攒动了。一犹豫,就没下去,反正有摆渡大巴呢,10分钟不就过来了么。

结果确实错了(50%的概率,很容易命中的),CA全部搬到3号了。(为什么订票信息的短信里,就不能顺便加上这么一句呢!)坐上摆渡大巴之后,它先开到1号航站楼接人。这一段,摆渡大巴是要开进专用车道的,倒不是地上划线,而是有好几个水泥柱子拦着。快要拐出去的时候,发现两辆车刚好停在前面,把我们给堵了一严实。司机打电话叫人来拖车。此时我还悠哉悠哉地坐着。等我知道他是打给交警以后,顿时急了,心想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!就问司机,能不能让后面的班车别从里边走,直接从外边开过来,他说不行,机场不让。(这不是有特殊情况么,怎么这么死心眼啊!)后来后面至少堵了3辆车!

虽然之前已经祷告了,知道神要借这事抻抻我的信心,但没过5分钟还是开始着急了。我跑到楼上去打车,出租车司机说没人敢拉。有一个胆儿贼的,上来要50,后来又说40。(拜拜喽您内,爱拉谁拉谁去吧!)我赶回楼下去看情况。感谢主!终于有一辆是从车道柱子外面开过来的!(早干嘛去了!)等我进入3号航站楼的时候是7点半,还好,应该刚开始登机。我把身份证往电子客票机上一刷,上面显示已过时(提前40分钟就不好使了),我赶紧冲到国航柜台,人家告诉我,不好意思,已经关舱了……我又跑到国航售票口去改签,8点半那班要补340!我一咬牙,把三十晚上我妈和我姥姥各给的两百块压岁钱掏了出来(要是身上没这四百块,本座就打道回府了),然后以非常专业的口吻,非常客气地问了一句:“请问机场投诉在哪?谢谢!”(我拎得清,这是机场的事,跟国航没关系,要有的放矢)我过去要了个电话。现在没时间搭理你们,要不这班我也赶不上了!

往登机口走的路上,赶紧给我爸打了个电话,让他10点半去虹桥机场接我(原先是10点在浦东机场)。那边厢老先生还睡得迷迷糊糊呢,说:“你不是今天凌晨发短信,说你明天(初二)才到么?”OH, MY! 我明明是年三十晚上发的拜年的短信,不知道是我手机的问题,还是网络的问题。“……你要不打这电话,我还继续睡呢……”好吧,现在想像一下——我十点准时到达浦东机场,出来以后左等不见人,右等不见人,掏出手机一看,还是死活开不了机(弄不好已经自己开机关机折腾没电了);然后我到处找公用电话(通常机场里只有IC、IP、IQ卡),未遂;还有一招必杀,就是跟人借手机(这种事我应该是干得出来的,至少大马路上我把手机借给别人过两次),不过这得看我当时的心情和着急程度(心情好又很着急才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);最后实在不行,我就拖着箱子倒几趟车,到我熟悉的淮海路附近游走……

坐上飞机我心里这叫一个堵。本来之前得意得要死,两折的机票,加机建费一共才280,正经捡了个大便宜。这下可好,赔了夫人又折兵!(前天刚看完《赤壁》上)我要首都机场赔偿我的经济损失,280 or 340,任选!(什嘛人呐!)

2009年1月28日

兄弟情and几部电视剧

我好像从小就有“兄弟情谊”情结。小学的时候,22他们班有两个男生特好,都属于特仗义那伙儿的,老一块出去打群架。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,俩人散伙了,我就追着22问,为什么啊,为什么啊?结果人家俩人单飞以后各自都过得挺好,我特难过。所以后来,《投名状》就看得我极郁闷。当然,兄弟反目只是那片让我堵的其中一个因素。

小学三、四年级的时候看了一部电视剧,是张丰毅演的《淮阴侯韩信》。因为这部戏,我踩着椅子把我爸书架顶上的《史记》够下来天天看,还背了一段。但是最后,看到刘邦赐死韩信时,造成了我对这个世界最初的恐慌——兄弟之间的友谊怎么能背叛呢?那时候,天真的我还并不知道,这个世界上,没有什么是不能背叛的。彼时我也完全不懂“演戏”是怎么回事,以为电视里的人真就那么死了。

前一阵儿看《阳光普照大地》,冯远征跟周杰为了化干戈为玉帛,坐下来喝顿白的,使的是那年月大白瓷缸子。一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干着,一边你一首我一首地飙歌。俩人谁也不说话,四目相对喷火。末了,一人挥一把菜刀,冲将上去……对着案板上一边一颗大白菜猛砍,刀子如雨点般落下;每砍一刀,都要喊一声对方的名字。把吃奶的劲都使完之后,两人把刀子一扔,靠在墙上气喘吁吁,相视而笑。那种爱恨,都刻进骨头里了。

男人因为羞于用语言吐露内心情感,所以每每只能相视,抱拳,拍一下肩头,打上一架,然后在紧要关头替对方挡上一箭;或者像小李飞刀那样,非把自己的女人让出去,然后自己天天跟那儿刻小人玩。总之就是这么一种闷不叽的表达方式。女人在一起则不停地说啊说,而绝大部分说的都是男人。等各花有主之后,话也就说给男人去了。

说回我小时候。那时我老暗暗希望自己是个男孩,那样就可以跟一帮人出去打群架了,心里那股仗义跟豪迈也就得以抒发了。后来这股情绪随着看了越来越多的武侠小说,而中毒愈深,老想习武。恰好这个时候又看了一部对我来说相当重要的电视剧,那就是吴大维版李小龙传奇《龙在江湖》。看完这片,我有了第一个英文名:Bruce。后来才知道,英文名还分男女,管他呢!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,我无意中在报纸的分类广告里,看到武校招生,于是就怯怯地打过电话去,说自己想学散打。电话那头说了一句,我们不招女生。这下不管男女不行了,习武之事就此作罢。直到后来一个人游走在青海、甘南、川北,戴着大沿帽在山头上留影为念,勉强算找着点“侠女”的感觉,聊以自慰罢了。

2009年1月26日

大年初一

没有去年今年之分
也没有北京上海之分
却有欢天喜地
和心不在焉之分

在我看着烟花那一刻
就知道自己老了
一地炮竹皮
写满了琐碎跟无奈

我站在窗前想
也许只有一个孩子期盼的目光
才能让我再次点燃烟花
只有他目光里的兴奋闪烁
才配得上一夜星光灿烂

2009年1月9日

睿儿

睿儿,再过一个多小时,你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满五天了。说实话,我现在还反应不太过来,不知道应该怎么把握这事。你从妈妈肚子里出来以前,我问她做好当妈的准备了没有,她支支吾吾的,也没说出个所以然。可是我相信,等你一出来,在见到你的那一刻,她就准备好了。而我却不知所措,不知道当阿姨意味着什么。虽然这两年叫我阿姨的小朋友多了,但是那不一样。

前两天我还在看你妈妈一岁多点的照片,好像这么多年我是看着她长大的。其实我们俩同一年出生,她还比我先到几个月。12岁开始,我们俩同坐在一间教室里面上课。她坐在我们那组的第二个,我坐倒数第二个。有一次我干嘛也不知道,说了句“你给我怎么着怎么着”,她脸一沉,没说话。过了会儿,特严肃地跟我说:“下次你能把‘给我’那俩字去了么?那样对人不尊重!”我当时肯定脸红了,心里咯噔一下,从此有点怵她,但又因此格外待见她。所以我知道,你肯定不会再说那俩字了,因为她会教你。她会教你很多很多,而且她会对你很温柔。其实她心里一直就是那样。

一年前的这个时候,也是大冷天,我们坐在避风塘里,我又迟到——以后你可以管我叫“迟到阿姨”,或者“不靠谱阿姨”——然后吃吃喝喝,为鸡毛蒜皮的一点小破事笑得肚子疼;还玩各种牌,边玩边八卦。“八卦”这个词十年以后再给你解释。十年,很快的。一年有四个季节,分别叫“春”、“夏”、“秋”、“冬”,“冬”完了又是“春”,总共把它们数上十次,你就长得跟我一边高了。那时你会有一帮朋友,你也会知道我们跟你妈妈当年认识的时候,是个什么样子。如果上语文课,老师让你写一篇作文,叫《我的_____》,你一定要写《我的妈妈》,我愿意作第一个读者!

下个星期就要见到你了,我越想越忐忑。上个星期天以前,我还觉得自己是个孩子呢。可是现在,我最好的朋友、从年少时一起长大的朋友、默契到可以穿一条裤子的朋友,变成妈妈了!一夜之间,我也长大了。这听起来有点可笑,可事情就是这样的。你的到来,让我们的角色一下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想到我们这群一起冒着傻气、彼此磨着、陪伴着走过人生最美好岁月的人中间,孕育出了一个生命,就让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。

以后我们看着你,会时常想起以前的自己,想到我们的爸爸妈妈。你的欢笑,就是我们的欢笑;你的眼泪,就是我们的眼泪。每次见你的时候,我一定争取不迟到;我承诺你的任何事,我一定努力办到、绝不食言、不找任何借口;你做错事,我一定会告诉你,你做错了;如果我做错了,我一定向你道歉、请求你的原谅。

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:我们管你妈妈叫“66”,他们(22、33、66、88、Boz、Pardon)管我叫“傻子水儿”。不管她遇到什么事,我们都会站在她身边。因此,对你,也是一样。